世外养鸟者。原ID红茶莓

【团兵】Rollows And Garden{中短篇Fin}


※团长断臂设定 
※BE,全员+团兵向,尤赫有,微艾笠有 
※人物死亡有 
※最后一战结束设定 
※很抱歉还开着连载又来开坑……这就算是我的……49话补刀吧,嗯,然后就是,这是今天在学校午休时的一个梦。——2013/9/13

BGM
http://music.baidu.com/song/17959962

 

000. 

那是漫长得连时光都已经死去的和平年代。 

没有人会再相拥着瑟瑟发抖,没有人会再在废墟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哭。 

那是我们曾用生命索取的世界。而我,虽存在于它,却不属于它。 

因为,那是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摘自女作家艾琳·J的长篇小说《Rollows and Garden.》。 

001. 

※ ※ ※ 


站在一群孩子边发呆的女孩艾琳,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是一个小小的纸片,写着歪歪扭扭的“护身符”字样。白皙的手摊开来,细细的掌纹交错着,像是大地上的河川。 

她突然想起她的父亲是那么地向往着一个地方,在她牙牙学语时就总是将一部泛黄的书摊在她的面前,指着对她说,那交错着的线条,就是河,而那一块不规则的、弯曲的圆圈是他怀抱着热忱的,吐纳百川的大海。 

——“听说,大海是蓝色的,”他对她微笑,父亲的微笑总是带着孩子气,质朴又可爱,“就像是天空一样的蓝色。”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大海,替自己,替我曾经的挚友,替那两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呐,艾琳,在盯着自己的手发什么呆呢,你想要像史书上说的那样咬上它一口,变成又大又丑的巨人吗?” 

“不是的,我……” 

“艾琳是在害怕吗?不是艾琳说要到那个世界去探险吗?”一个小女孩拉拉她的衣襟。 


那个世界。 

以一堵墙为分界的一方诡异的土地,很多年前,所有拥有巨人化力量的人类,或者说,怪物,都在那里被处以绞刑。 

包括那一场场令人发指的屠杀的始作俑者,莱纳·布朗,贝特霍尔德·胡佛,以及尤弥尔,还有被称为英灵而亡的人类救赎者艾伦·耶格尔。 

据传还有一个人,但是他的名字却是个谜。 

没有人愿意去解开,也不再有人有闲心去解开的,永远的谜。 

女孩子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恐惧神色,翠绿色眼眸已经闪着点点泪光。她攥紧了手中柔软而有些陈旧的布料,颤巍巍地开口。 

“当然要去了……不过,我想要纠正一件事情。” 

“并不是所有的巨人,都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又大又丑的。” 

认真的语气却惹来了一阵哄笑。 

“是在给自己壮胆吗,艾琳?如果遇到鬼魂什么的,可不一定会再说出这样的话了呢!” 

“我可是见……” 

张开嘴想要申辩什么,但在围着她的孩子们纯真的笑容前又欲言又止。 

只是咬紧嘴唇,向那堵墙走去。 


※ ※ ※ 


有些瘦削的身形让女孩子轻易地就从墙下的小洞爬了过去,并不是非常害怕却也还是紧闭了双眼,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去在意身后的孩子们发出的看戏似的口哨声。 

也或许,她只是害怕,又一次看到那番让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景色。 

“——!” 

抬起头看到眼前展开的画面后再也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栗。 

像是用刀刻意划开过一般,与背后的墙外完全不同的,被血浸染过般的天空和大地,空气里也弥散着那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是充斥着死亡,还有绝望的,甜腻得让人连空气都无法下咽的气息。 

感觉到了心脏的剧烈跳动,多年前沉睡着的对生的欲求和对死的恐惧再次蔓延了全身,扶着墙壁努力地站起来,耳膜轰鸣着,刮过的凄风吹散了发带,盖过了身后传来的微弱呼唤声。 

缓缓地迈着步子,鞋底踩在地上似乎也带着粘稠的血的触感,攀附缠绕上女孩细瘦的腿。她知道,这是被死亡所覆盖过的土地,荒凉得只剩下几株东倒西歪的褐色草叶植物。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着,终于在看到一件扔在地上的,带着血迹的调查兵团制服时软了身子跪坐下去。 

“应该……就在这里的……” 

有些无力地向前伸出左手臂,脸上带着分明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表情与神色,与方才有些呆呆的女孩判若两人。 

指尖被从身后伸来的手包裹在怀里,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你吗……” 

“什么?”小声地回答着,细如蚊音。 

“果然不是啊……”头发被轻柔地爱抚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你的头发像他的一样漂亮。” 

有些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非常温和的脸。 

“你的身上,有这个世界的气息。”男人——或者说老者,在看到她的翠绿瞳仁后,露出一个欣慰般的笑容,“你的父母一定是吧,这个世界的人。”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如果不出意外,我认识你的父亲。” 

女孩有些安心地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耶格尔。” 

——“艾琳·耶格尔。” 

少有地对他人念出自己的全名,似乎舌头都要打结了一般。艾琳·耶格尔回味着她的姓氏,耶格尔。耶格尔,代表着胜利,艾琳,则代表着自由。自由与胜利,这是父亲所寄予在她身上的希冀。她是如此地,珍惜着这个名字,也如此小心地守护着那个秘密。 

被称为英灵的艾伦·耶格尔当年并未被处死的那个秘密,守护着,一如既往。 

“啊……”发出一声代表确认的叹息,“艾伦·耶格尔与三笠·阿克曼的孩子,就是你了吧。” 

“不是的,”带着歉意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弧度微微地落了下去一些,“三笠·阿克曼……是我的姑姑。” 

“姑姑死在保护爸爸出逃的路上,被宪兵团的榴弹炸飞了头颅。” 

男人低下头,良久没有出声。方才的笑容完全凝固后碎落在地上,融进血黑色的泥土之中。 

“看来……那封信是事实了吗……” 

“我感到很难过,但是艾琳·耶格尔,你该知道,任何幸福都是会有一定的遗憾与代价。或许对于那个年代来说,确实是如此没错。” 

“是的,我一直都,非常怀念我的姑姑,但是为了表达我的敬爱,我努力地在寻找着,属于我的幸福。” 

“同样的,我也知道,是那两个人给了我爸爸活下去的机会,我才得以站在这里。”她抬起头,与男人对视,声音有些颤抖,“您一定知道的……那两个人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传说中被处以绞刑的叛变者,是否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个?” 

“这也是爸爸,想要知道的,那段故事最后的结尾。” 

“关于埃尔文·史密斯团长和利威尔兵长,在帮助爸爸出逃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莫名失踪,从此杳无音讯?” 

“我想您,一定是知道的。” 

语气由迟缓变为了坚定,艾琳·耶格尔快要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袖,但是礼节让她只是攥着自己身旁的枯草,指关节发白。 

男人震住,半晌,他站起身来,领着女孩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穿过无数断壁残垣,在视野开阔的一瞬,无论是男人,还是艾琳·耶格尔,脸上都无比地阴沉与凄凉。 

一个高大的,早已腐锈的铁架孤独地伫立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心,半截断掉的吊绳在风中摇摆着。 

“事实上……这是知情的人对世人所隐瞒的事情。” 

“这也是只有你能知道的事情,只有你配知道的事情。” 


002. 

※ ※ ※ 


「当吾举起利剑,当吾手握审判权; 

吾等将向敌人们复仇,偿还那些曾经迫害过我们的人。」 

“呐……我说,现在的情况……竟然是和你们两个一起啊……” 

「Sina,Rose,Maria,不复存在的三女神, 

让吾等成为您们的右手,让吾等成为您们的圣徒吧。”」 

“我们……还没有回到我们的家乡……” 

「每一个无辜之人的鲜血,都需要更多的邪恶之徒的鲜血来偿还, 

吾等将成为牧羊人,为了您们, 

为了从您们手中得到继承权,我等将脚踏实地执行您们的旨意, 

用他们的灵魂充盈这条流向你的河水生生不息。 

以Sina女神之子尼克之名起誓。」 

“啊……或许已经没有机会了吧……” 

尼克神父合上手中的羊皮卷,望向身后三个被反剪双手,脖颈上系着绳索的人——莱纳·布朗,贝特霍尔德·胡佛以及尤弥尔。 

脸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从厚重的袍子中伸出手指向天空。 

行刑。 

请等一等。 

意外从一个角落发出的女声,低沉得仿佛给人那声线并不是那样清冽的错觉。 

当那个人从木制阶梯走上邢台时,没有人再发出声音,硬质的鞋踏上去,陈旧的木材发出三声细细的呻吟。 

“赫利斯塔,你想要违抗女神的意愿吗。” 

“抱歉,您是在和我说话吗……但你说的那个名字,似乎并不是我啊。” 

嘴角挂着自嘲的,不能被称之为笑容的笑容。 

希斯托利亚·兰斯第一次高昂起自己的头,朝着那个脸上带着轻蔑,更多却是嫌恶的表情的人走去,却在半路被攫住了手臂。 

“您不要忘了,这是今天,您身为神父履行的最后一个职责,这之后的一切,都将由我来权衡定夺,希望您认清自己的立场。” 

太难看了。即使在很久以后,希斯托利亚回想起时,也会认为,这是她这辈子说出的第二难看的话。 

第一就是当她同意舍弃自己的真名时说出的那一句。 

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来,却说得这么难看啊。 

“那么,至少到现在为止,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妾所生的,不贞之子吧?” 

不再在意那张吞吐过这个世界全部丑恶的嘴所说出的恶言,看向不远处那张始终带着桀骜神情,此刻却正注视着另一个方向。 

“呐……尤弥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淡然,“太多的话,这时候已经来不及说出口了吧。或者说,很多我想要告诉你的,我已经将它付诸实际了,我想你,现在也能看到的吧,这样的我,是你所期望的我了吧。” 

“但是,此时此刻的我,并非是仅仅是现在的我。我始终怀着名为赫利斯塔的少女至今为止与你们所创造的所有的喜悦,和名为希斯托利亚的躯壳所无法改变的悲伤一同活在世上。” 


“那么在这最后,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挚爱着你的,同时也是尤弥尔挚爱着的人的请求,请再一次,呼唤我的名字吧。” 

“哪怕一次都好。” 

重复着,恳请着,那个依然不肯转向快要哭出来的少女。 

“……你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行刑!”恼羞成怒的声音。 

沉默着的日落之时,只有几个声响在刑场回荡。 

人类迎来曙光的庆祝声;黑色布袋套在莱纳·布朗,贝特霍尔德·胡佛,以及尤弥尔的头上,布料发出的沙沙声;绳索被割断发出的,清脆的咔擦声。 

一个世人所摒弃着的、不再是人类的少女,在半空气若游丝地说出的一句话。 

“你自由了。” 

——还有在那之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的,壁教会新主教,希斯托利亚·兰斯狠狠跪倒在地上,膝骨撞得近乎碎裂般的沉闷声音。 


※ ※ ※ 

「最为重要的话语,一定不是非得说出口 

因为万里晴空 和那风叶声声 

还有整个世界 全都了然于心。」 


主教,希斯托利亚。艾伦·耶格尔正从Wall·Maria原址押解到此接受审判,宪兵团也将会在七日后对这三具尸体进行回收,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希斯托利亚安静地跪在绞刑架旁,低垂着头,手上是神父方才递交给她手上的羊皮卷。粗糙的质感清晰地从指间传来,她细细地摩挲着,划在指腹的浅浅纹路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慢慢地攥紧,像是要将它捏碎一般用力。 

“把她的骨灰交给我吧,我别无所求。” 

「万语千言总不及,我想对你传达的心绪 

万语千言总不及,我这份心意中的真情。」 

静默地抬头,看着三具吊在空中的人,眼前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遮去了一些视线,那几个人却僵硬着,纹丝不动。 

从怀里缓慢地,将一把折刀拿出,像是爱抚恋人赠予的礼物一般细腻轻柔的动作,然后伸向自己的耳边。一点一点咬着嘴唇,将自己的长发割去,直到口中尝到了血的甜腥味,却更加不犹豫,带着恨意地,一把一把割断。 

碎发散落一身,像是无数根金色的针尖般扎着。 

「自由,竟是如此痛苦不堪的吗?可如今你终是孤身一人了。」 

刀子落在地上,深深地插入木制邢台之中。 

身后有马的嘶鸣和人类的脚步声,想要起身却发现腿早已酸麻胀痛,只是侧过身,然后无视了身体所发出的任何一句抗议般站起,颚骨到肩膀以致全身都颤抖起来。 

“怎么会……” 

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眼前远处的火把投射出的光却没有一丝一毫消散。 

她清晰地看到队伍之中被押解着的,是人类的英雄,断臂的,第13任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

003. 

※ ※ ※ 

你曾经贪恋过阳光吗。 

如此美丽地折射出这个世界的色彩,大海也好,雪原也好,沙漠也好。 

你所期待的是什么。 

你所渴望的……又是什么。 

——或许,那并不能被称为是期待或是渴望吧,它们都是被建立于人类的感情之上的,而建立于人类感情之上的,便是被定义为人类的身份。 

我却连被称作人类的资格都不是。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己初来调查兵团时带着的一点少的可怜的行李袋,陈旧的衣服依然整齐地躺着,就像他将它们刚刚叠好时一般,毫无改变。将那件曾经有些宽大到不合身的棕色外套披上身,却发现非常贴身,甚至还有些短小了。 

自己……还是像一个人类一般地在成长着啊。微笑着,少年看着床上放着的,再也没有机会穿上的调查兵团制服,自由之翼在打进房间的月光中似乎,还投射着血的印记。 

那是艾伦·耶格尔从炼狱中,以巨人的身份涅盘的证明。 

那也是艾伦·耶格尔,注定会走向以毁灭为终结的证明。 

走出房间,果然看到了那个带自己走入调查兵团的人,和他一直信赖着的人,利威尔兵长与埃尔文·史密斯团长正静静地等候在门边。 

“一切,都整理妥当了吗。”利威尔靠着墙,头稍稍地后仰着,以他一贯慵懒的姿态斜睨着自己。 

“是的,妥当了,一切。”嘴角不自然地挂起了笑容,看着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释然般地垂下手带上门,跟在他们的身后。 

脚步比往日急促了许多,他看得见埃尔文空荡的右袖在空中摆动得很快,最后直接散乱地耷在了肩膀上,利威尔不做声地绕到他的身后,将那只袖子小心地理到他的身旁,高大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后,侧过头对他报以一个艾伦少有见过的温柔笑容。 

或许是那个人所专属的。他不知道想什么,他知道他现在是要朝着死亡走去,每一步都更近,他将会被押解至Wall·Sina,接受当年审讯过他的扎克雷总统的再一次宣判。而这一次,不会再那么走运了,因为这样的结局,是早就被既定的。所以他只是沉默着,想着一些无关的杂事。 


“小鬼,这样的速度走着都可以分神,该说是多亏了你那比奇行种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意念吗。” 

思维被打断,利威尔将一个沉重的铁制器具扔进他手中,艾伦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痛”便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副镣铐。 

“把这破玩意儿戴上,然后在出去之后就好好闭上你那张多话的嘴,虽然刚才拿着就觉得有够沉的,不过你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啊……是!” 

少年听话地将镣铐戴上,在一瞬间怔怔地望着那双看不见任何伤痕的、甚至连操作立体装置都没有留下茧的手。 

或许没有人会联想到,这样的一双手,竟然是怪物的吧,在走进月光肆意沁满的空旷视野中时,鼻腔里弥撒出一点淡淡的鼻息。 

没有看到自己所想的面色凝重的大批宪兵团人马,也没有看到任何自己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有的只是柔和的夜景,耳畔传来的阵阵浪涛般起伏的虫鸣,还有埃尔文·史密斯的温厚神情,还有利威尔向他伸出的,干净的右手。 

“快点,别在那啰啰嗦嗦的,等一会会给你说话的时间。” 

被利威尔熟练地驾驭着立体机动装置,拉上了不远处的,正在拆除的Wall·Maria上还剩下的一小段。然后他就感觉到手中一阵轻松,埃尔文为他打开了镣铐,他猜测那只是为了避免宪兵团的人突然到来而准备的戏剧道具。 

俯瞰远处,是一片辽阔的疆域。即使那场被称为人类噩梦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几个月,整个世界却依旧一片荒凉。 

比这之前还有人在那里作战时,还有巨人在那里横行时,更加荒凉到了凄惨的境地。 


“你后悔吗。” 
埃尔文·史密斯突然开口,他一直伫立在艾伦的身边,利威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团长您说的后悔……是指的什么,我不太明白,”垂下眼帘,夜里的水汽浮上眼睫,“您是说,对于一开始就选择了相信调查兵团,相信人类,而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寻找我家的地下室,最后落得了这样下场的这件事吗。” 

“或许是这件事,也或许是你加入调查兵团后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晚风吹散了埃尔文整齐梳在头顶的金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空荡荡的右边袖子。 

“在很久以前我还像你这么大时,在我加入调查兵团之前,我给我的母亲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了她我的决定,而她的回信上,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做出你所不会后悔的抉择”。” 

“这一句话,一直伴随着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同时,我也在和利威尔初次见面就告诉了他,而同样的,他也将这份信念传达给了你,这让我感到很欣慰,你也能很好地权衡得失了。得到,是一定会有失去的,我想这是万物得以生生不息至今的永恒的定律。” 

“所以这一次,我也将最后一次,以你的团长的身份,再一次教会你,永远不要后悔,因为这是你所作出的抉择,永远不要为失去而失意,因为你在这同时也得到了很多。” 

月光消失,有一滴雨水落在艾伦的额上时,他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他只是咬紧了牙,狠狠地将自己的右手曲拳砸在胸口,大力得仿佛要将那颗炽热的、不会被雨所淋湿的燃着火焰的心脏攫出一般,然后,他听到了久违的,却也无比熟悉的女声。 

“艾伦,走吧,路还很长。” 

他回头,看到了与利威尔并肩而立的三笠·阿克曼,手上是她的一点简单的行李,身上,是备好了充足刀片和气体的立体机动装置。 

“艾伦,”利威尔注视着他,眼珠澄净,“我想现在,你已经很好地履行了当初你在宪兵团地牢时,对我和埃尔文做出的要驱逐一切巨人的承诺,那么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拘束你的、压抑你的重担了。” 

“换句话说,你自由了。好好地,活下去,在另外一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你,三笠·阿克曼。” 

“兵长,您和团长……” 

“埃尔文刚才的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你这家伙还要鬼扯什么,快点滚,我可不想我们拼上性命为你所做的这一切等一会儿就在那帮猪猡的破地牢里付诸东流啊。” 

明明是如此不耐烦,甚至带着凶恶的话语,艾伦·耶格尔和三笠·阿克曼都觉得,那番话意外地温柔。 

或许再多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吧。他这么想着,与三笠·阿克曼一同融合进Wall·Maria之外的世界浓重的夜色中,如此带着勇气地,没有再回过头看那两个目送他们的人一眼。 


“三笠知道这一切的吧,从他们决定放我走开始。” 

“并不是……也就是在刚才,臭矮……利威尔兵长找到了我,我才匆忙地赶出来。” 

“阿尔敏不知道吧?” 

“是的,不知道。” 

“让呢?” 

“大概也没有说……或许,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吧。但是这样也好,不知道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艾伦不再回答。马匹跑得飞快,额发被大风吹得竖立起来,他猜想这是一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彻夜不眠不休的盛大逃亡,他每走一步,都是在耗费着那两个人的生命。 

所以他了无了睡意,也再也没有了晦涩的、也不允许自己有那样的情绪,只有那一个信念,如此坚定着。 


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 

——呐,答应我,千万不要死啊,艾伦。 

——凭着自己的心与灵魂,做出自己不会后悔的决定吧,艾伦。 

——好好地,活下去,在另外一个世界。 


仅仅两天后,三笠·阿克曼离开艾伦的身边,那是艾伦·耶格尔今生,最后一次流泪。 

年轻的女孩像屠戮的刽子手,以曾经掠杀巨人的出色技巧,将追上了他们脚步的一小队宪兵团的人全部毫不留情地杀死。在用完了最后一片刀刃时,她将那迟钝的刀片狠狠扎进了最后一个垂死的人的喉咙,血喷涌而出,而同时,对方也将那颗小型榴弹顶上了她的胸口。 

她看向艾伦·耶格尔,嘶哑的喊声震破了自己的喉咙。 

“骑上马走啊艾伦!!!!!!!” 

艾伦·耶格尔没有犹豫,他也知道,自己决不能犹豫。他能做的,只有带上这些人的生命,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身后炸开一片浓浓的烟雾,厚厚的烟尘追上了他,毫不留情地钻进他的肺部,呛得他有窒息般的痛楚,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出,但他没有回头。 

“一旦回头,我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他清晰地明白着这件事。 


千万……别回头啊…… 

三笠·阿克曼感觉到自己的头与身体分离的一瞬间,身体被分散成无数的碎片,快得,连流血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在炙热的温度中被烧成了灰烬。 

在被强大的冲击力冲上天空的头颅,也被一瞬间从下颚燃起来的大火包围时,她看见了远远地骑马狂奔着的,艾伦·耶格尔的背影。 

她好像看到,他的身后驮着一个穿着雪白裙子、围着红色围巾的女孩紧紧地环着他的腰,那样地安宁、幸福。 

“艾伦……” 

燃成骨灰的下颚翕动着,横飞的血沫无力地散落下去。 

“我……” 

爱你。 

※ ※ ※ 


“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如此清晰明了地听到三笠姑姑的死因,”艾琳·耶格尔看向身旁的男人,翠绿色的眼中已经黯然地失去了所有神采,她轻轻地摇头,“但是……为什么您,知道这一切。” 

“这非常简单。” 

平静,淡然的语气。男人低下头抚摸着胸口泛黄的领巾,似乎已经陪了他许多年了,已经褪去了原有的雪白色。 

“这一切,都是你的父亲告诉我的,他在逃出宪兵团的追捕之后,一直都与我的一位友人保持着书信的联系,她一直都在关心着你的父亲,艾伦·耶格尔,那不同于常人的身体。而他能够平安地活到生下了你,也都是那个人的功劳。” 

“我想你也猜到了她的名字吧,韩吉,韩吉·佐耶。她也同样的,是埃尔文·史密斯这一生最大的恩人之一。” 


004. 

※ ※ ※ 

埃尔文·史密斯又一次迎来了梦境的结束。涣散的瞳孔还来不及聚焦,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就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空气里是他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儿时生长着的地方,Wall·Sina之中独有的气息,即便是漂浮着腐朽和衰败的因子,他也同样能够嗅到被称之为“家”的归宿的温暖。 

赤足起身,脚尖触碰到粗糙的地表时,眼前浮现的是一片被火光照亮的鹅黄,两个士兵的背影和他们背上的独角兽,还有一根一根地排列着的,地牢的门。 

左手腕和双脚有着镣铐沉重和磨擦的感觉,他明白,只有最为十恶不赦的罪人,才会有这般的待遇。而此时的他,就是那一个,放走了王都和宪兵团一直觊觎着要置于死地的人,或者说,巨人艾伦·耶格尔的罪人。 

从来到这个地方,就不再有人像曾经那般称呼着自己“埃尔文团长,”得到的只是辱骂、拷问和与曾经完全相反的立场。自始至终却依旧没有说出艾伦·耶格尔的下落。 

似乎多年的战场经验和疼痛已经让自己对这样的一点皮肉之苦有着非常顽强的免疫力,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是谁一直在支撑着自己,是谁从自己接受了那个不能被称为光荣更多是“送命的傻子”的任务以来就一直陪伴着自己。 

不敢在墙角用沾着血的手指悄悄写写那个人的名字,不敢想那个人的脸,不敢呼唤那个人,更不敢容许自己已经几近疯狂的思念溢出心脏。因为心里很清楚,或许一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了。 

来到这个地方,自己注定的结果,就只有死亡。 

所以只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冷漠,接受每一次的严刑拷打,接受每一句的冷嘲热讽,接受每一日不明昼夜的囚牢生活,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开过一次口,唯一有的,只是用从调查兵团被逮捕时带来的笔记本和鹅毛笔在深夜独自写下一些日记。 


「你还好吗。」 

颤抖着的左手,寥寥草草写下几个字。 

“你还好吗……Levi。” 

闭上眼,他想起了几日前的吻别。他在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越来越能被皮肤感受到的火的热浪之前,在艾伦·耶格尔和三笠·阿克曼远去的身影之后,站在Wall·Maria的残骸之上,和利威尔相拥着疯狂地相吻。 

与往日的每一次都不同,是要将对方的灵魂都吞噬进自己身体般的索取和欲求,直到埃尔文弯着的腰吻到了酸痛,利威尔垫着的脚尖吻到了发麻,他们在一起跪倒在地上分开厮磨得泛着血色的双唇,紧紧地相拥。 

回味着那样的触感,利威尔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身体,还有那柔软的嘴唇,仿佛真的出现在身边了一样。 


——然后,被带着香气的身体拥抱着,被那样柔软的嘴唇,吻了。 

埃尔文·史密斯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拥住了眼前真实存在的触感,不去拆穿,也不去质问。 

怀中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在他耳畔回荡着,他轻轻在他的耳畔呼出一口气。 

“我很好,而且,我来了,埃尔文。” 

“……嗯。”抚摸着那细腻柔软的黑发,“我很想你,利威尔。” 

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咒骂了一句“两个蠢货”,但他没有在意,他知道,利威尔也不会在意。 


奈尔·德克锁上牢门,迈着冗长的步子走出地牢,刺眼的日光一时夺取了他的视力,他微眯着眼,看到了在眼前飘飞的棕红色头发。 

“我代替他们感谢你啊,奈尔,看你总是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没想到这一次却还挺能干的。”韩吉·佐耶微笑着,尽管她的眼眶看起来还有些浮肿。 

“没什么,毕竟是多年之交了,”奈尔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瓶酒啜饮了一口,“只是,我没想到利威尔那个从以前就对埃尔文那么忠心的傻痞子,竟然傻到了那种程度。不过,是他的选择也就无可厚非了,我也别无他言。这件事,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样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麻烦了。” 

“只希望,埃尔文将来,不要恨他啊。” 


※ ※ ※ 


“呃唔……” 

被大力地扔在地上,埃尔文终于没能忍住疼痛,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但是很快就被扶起来躺上了床。 

“真是少见啊,看到你这样狼狈的样子。” 

利威尔的话并没有像从前那么多,他只是这样带着冷幽默般感叹了一句,便沉默着从被褥上撕下一块布,在旁边冷到刺骨的一小壶水中沾湿,小心地擦去埃尔文身上新添伤口的血迹。 

“唔……”埃尔文皱着眉,但是嘴上却挂着笑意,他伸出左手,捋开垂在利威尔脸颊上的头发,然后顺着头发将手指滑到了他的脸上,指尖轻柔地爱抚着。 

“别总是乱动啊,死秃子,”看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处伤口对方立刻再次发出低低的抽气声,黑发男人有些没好气地在埃尔文没有伤口的腹部捶了一拳,“你要是被这么点儿鞭子打打就给我得伤口感染之类的奇怪病然后死掉,我绝对不原谅你,我要你好好地,再给我多受点罪。” 

“当初我进调查兵团时,可是没少挨你的打啊,有一次,你这混蛋还把皮带抽在了我刚刚训练完格斗术时留下的伤口上。我痛得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应该还没忘记吧。不过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才听三毛那个现在正在天上喝酒的老家伙说,你在我醒来之前的一分钟,一直都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连小睡的时间都没有过。” 

埃尔文·史密斯微笑着听利威尔讲起曾经的故事,将头靠在利威尔的胸口,感受着隔着单薄布料的那具散发着温暖气息的身体。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总之,还是先吃饭吧。” 

利威尔自顾自地站起身,埃尔文的身体一个前倾倒进被褥中,他无奈地挠挠头,坐直身体时,对方已经将那少得可怜的面包和汤端到他的面前,勺子无意识地在汤碗中搅动着。 

小心地舀起一勺,送至埃尔文的唇边,“快张嘴,让我喂饭的人这辈子也就只有你一个啊,麻烦的家伙。” 

埃尔文有点呆滞地看着他,摇摇头,推着想要将勺子送到利威尔的嘴边。 

“……等你吃完了,我会吃的,所以快点吃吧,你想我等多久?”露出一个有些不耐烦的神情,这让金发男人有些慌乱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对……就是这样,再吃一勺……还不赖。” 

干净的汤碗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利威尔不着痕迹地将碗藏到身后,再扶着埃尔文·史密斯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你睡吧,我吃了饭就会过来。” 

埃尔文点点头,安心地闭上眼睛。 

“晚安……埃尔文。” 

在男人的额上落下一个吻,他起身走到铁制的栅栏前,把额头顶在上面怔怔地发呆。 

两个宪兵团士兵坐在地上打着瞌睡,猪猡一般的睡相和鼾声让利威尔格外嫌恶地对他们甩了几个白眼,他看着昏暗的走道不远处,那一阶阶的,通往外界的台阶,或许埃尔文的家,就在那之上的不远处。 

这么想着, 感到一股一股的热流从心脏不断地流出。 

“这样就……结束了吧。” 

“晚安,埃尔文。” 

…… 

“呜哇……!” 

在听到对方起身,发出了孩童般傻乎乎的哭声时,利威尔无言地抹去了眼角的一点水光。 


结束了。这样的一切。 

※ ※ ※ 

巨人也好,罪人也好,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我为你所安排的结局,比你自己所写下的,完美了多少啊,埃尔文。 

你的罪责,都将由我替你承担。 

但愿你只是折断了翅膀,但愿你还有重新见到阳光的机会。 


法庭上的利威尔,双膝跪地,手被手铐反剪在身后,脸上是被殴打过的血痕。 

“我从没有想过……我曾经的上司如此信任着的你,竟然会做出这样与全世界背道而驰的事情。”达利思·扎克雷的下一任总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眸中淡无波澜。 

“没错……在离开调查兵团之前的很长时间之前,为了得到团长的职位,我一直在给埃尔文·史密斯团长服用可以使人失去思维能力的药物,这之后,我又让无法解释一切的埃尔文为我顶下了放走巨人艾伦·耶格尔的罪名。” 

嘴角流下了血,他高傲地抬起头啐了一口,一滩血绽开在他的身边,举手投足一如在地下街时一般的放荡不堪。 

“真是无礼!”一旁宪兵团的年轻士兵走上前狠狠踹在利威尔的腹部,听到了他发出的一声闷哼。他带着得胜的笑容看着不远处他的长官。 

“那么我想……你所得到的惩罚,你也心知肚明的了吧,”年轻的总统扶了扶眼镜,又摸了摸有些干渴的喉咙,他想起了今天约好的酒宴,“三日后处以绞刑,至于埃尔文·史密斯团长,最终还要归咎于他的疏忽大意,即使他现在已经痴傻,他一生都不能再走出地牢。” 

“宣判完毕,以上。” 

敲下了他的木槌,总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会场。 


奈尔·德克站在法庭的一角,指甲深深地嵌进肉中。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啊。”他小声地自言自语着,看着利威尔向他投来的眼神,并没有往日的憎恶,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谢。”他用口型,对奈尔这么说着。然后被押解着,消失在那扇大门。 

“师团长!”年轻的士兵向奈尔奔来,脸上是灿烂到快要腐朽的笑容,“您看到了吗!调查兵团的士兵长在被我踢时竟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棒了哈哈!唔啊——” 

奈尔以毫不留情的力道将腿踢向新兵的腹部,年轻人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趴着捂住了肚子。 

“师团长,我……” 

“滚,记住今天的教训,不要做无用的事情。” 

看着士兵像一条蠕动的虫豸般慢慢地爬向会场外,奈尔静静看着利威尔吐出的那口血,像是鲜艳的花朵一般绽开着。 


“……” 

“可恶!” 

一拳砸在桌上,他狠狠地咬牙。 


※ ※ ※ 


利威尔赴刑的那一天,他终于被得到允许最后一次见到了埃尔文·史密斯,他躺在被换过的崭新被褥之中,手脚已经没有了铁链的束缚,脸上是傻里傻气的笑容,他向利威尔伸出手臂。 

“爸爸~~抱抱我~~” 

将男人的头狠狠地揽进自己的怀中,利威尔低下头吻上他的唇,对方越是挣扎着抗拒,他越是认真地吻着,舌尖触碰上埃尔文·史密斯的左右逃窜的舌尖。 

几个宪兵团的士兵皱着眉走到一边。 

稍稍分开一些,利威尔伸手解下自己的领巾,系在埃尔文的颈上。 

“这是我刚刚当上士兵长时你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仔细地瞪大眼睛看着埃尔文,看他海蓝色的眼眸,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颤抖的嘴唇。 

“好好地活着,就算变成这个傻样子,也别他妈的忘了,我爱你。而且,过不了几年,你应该也会慢慢恢复的。” 

再次吻上去,这一次,埃尔文的唇舌不再抗拒,而是带着技巧一般地回应着他,手臂大力地环上了他的后背。 

直到被夺去了所有主导权的利威尔靠在埃尔文的怀里大口喘气,他才温柔地微笑着,看着怀中的人,“我知道,我爱你,利威尔。” 

他惊讶地瞪大双眼,他以为那是错觉,因为那只是一瞬间,埃尔文·史密斯再次回到了那副痴傻的模样,留着涎水,发出咿呀呀的声音。 

他安抚着他,然后在对方进入睡梦后,决绝地走出了地牢,然后戴上了枷锁。 

回过头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牢,他的脸上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是利威尔,今生最后一次,露出笑容。 

粗大的绞绳狠狠地勒住脖子将他送上高空时,在窒息与黑暗中,他只是安然地睁着眼,他想要说出什么话,但是喉管快要断掉的感觉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埃……文…… 

埃尔文…… 

埃尔文…… 


他想起他们曾经在墙外调查时遇到了大雨,在一个小小树洞里相拥时的誓言。 

埃尔文,来生……我们,种一片花园吧,种满蓝色的桔梗,就像是海一样。 


来生,我们也一起,去看海吧。看你的眼睛,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浩瀚颜色。 



005. 

※ ※ ※ 

“果然……当初他们,为了救我的爸爸……” 

女孩子感到脸上湿湿热热的,伸手一触,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经沾满了泪水。 

“但是,我想他们会非常骄傲的,”男人掏出一方皱巴巴的手帕,擦拭掉艾琳·耶格尔脸上的泪水,“艾伦好好地活了下来,还有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我感到很欣慰,我想,已经离开的利威尔也是这样没错。” 


海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女孩的翠绿色眼眸,男人温柔地微笑,空荡的右袖在风中飘动。 

“埃尔文团长……” 

“我已经不是团长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守候在这里,守候在曾经利威尔为了我而死去的地方,陪伴着他的灵魂的痴情恋人而已。” 

“回去以后,告诉你的父亲,第13任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和利威尔士兵长在他逃走后便也离开了Wall·Maria,在一个隐匿的地方相伴终老。这一切,都是他曾经的挚友告诉你的。我想,这样他也会好好地过完接下来的一生吧。” 

艾琳·耶格尔低着头默许,男人重重地喘了口气,将一朵干枯的花朵从怀中掏出,小心地别在她的黑发上。 

“回去吧,可爱的孩子,这朵花与你非常相衬。” 

“……是的。”她站起身,将拳头放在胸口,敬了个不大标准的礼,埃尔文微笑着点头。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方才与艾琳一起来的孩子们都早已回家吃晚饭,她无奈地摇摇头,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停下来,将发间的花朵取下。 

是柔柔的,像海涛一般的蓝色花瓣,她将它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是桔梗吗……” 

“埃尔文团长……是在哪里找到这种花的……?” 

她有些疑惑,但是,也并未再去在意了。 

她回到家,悄悄从正在做饭的母亲和正在帮忙打下手的父亲艾伦·耶格尔身后绕进了自己的房间,提起了笔。 

「那是漫长得连时光都已经死去的和平年代……」 


※ ※ ※ 

目送着女孩从窄小的墙洞离开,埃尔文·史密斯转过身穿过了那个绞刑架,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再穿过几个小小的建筑物,视野开阔起来,日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身边沁满了花香。 

一大片盛开的蓝色桔梗花海,在风中掀起一阵阵的浪花。 

或许这一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真正的海了吧。 

虽然是个遗憾,但是,我可以把它留到来生与你相见时,再一起去吧。 

利威尔。 

他仰起脸,泛黄的领巾在胸口摇曳着。 

到时候,你可别食言啊。 

我是这样的,爱着你,你知道的。 

你一定知道的。 




Fin。 
2013.9.15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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